第(2/3)页 在这间办公室里,说什么话,由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决定。 李德尔的脊背微微僵了半秒,随即松下来。 半辈子殖民地管理的经验,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道理。 以前英国人定规矩,全沪市都说英文。 现在椅子上换了人。 他不会中文。 不是学不会。 是在他的职业生涯里,从来没有需要学的理由。 工部局的工作语言是英文。 董事会里坐的是英国人、阿美莉卡人、一个法国人和两个岛国人。 公文用英文写,会议用英文开,报告用英文呈。 华文处有专人负责中文事务。 一百多个华捕、六千多个华人职员,所有涉及中文的沟通都由华文处往上转。 总董不需要碰一个中文字。 跟中方官员打交道? 走领事的渠道,有专人处理。 1928年工部局增设华董之后,华人的诉求有了自己的代言窗口,总董更不需要开口了。 这不是个人的倨傲。 是制度的惯性。 整个远东殖民体系运转了将近一百年,英国人从来没被要求用被殖民者的语言办事。 他们搭建了一套完整的行政机器. 从巡捕房到税务局,从卫生署到华文处。 每一个齿轮都朝着一个方向转。 那个方向,是伦敦。 现在伦敦已经自顾不暇了。 三天前那封密电还压在李德尔外套内袋里。 从唐宁街十号发出,经驻沪领事馆中转,落到他手上的时候,纸页还带着机器的油墨味。 电文很长,核心就几句话。 在当前形势下,不适宜与岛国在沪市租界发生军事冲突。 请尽一切可能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题。 必要情况下,可接受对方的合理要求。” 合理要求。 这四个字的弹性,大到能把整个英租界装进去。 李德尔收到电报的那个晚上,坐在工部局二楼自己的办公室里。 窗外苏州河桥面上的岛国探照灯一遍一遍地扫过来。 光柱打在天花板上,一明一灭。 他在那把椅子里坐了很久。 丘吉尔的意思他听懂了。 首相在唐宁街的战时内阁会议上,把话说得比电报更直白。 外交大臣安东尼说不能让步。 丘吉尔反问了一句。 不让步,我们能怎么办? 军舰在大西洋。 对付日耳曼人的潜艇,每个月几十万吨商船沉进海底。 陆军在北非。 隆美尔的装甲师刚刚完成一轮反击,第八集团军被打得缩回了防线。 东线的日耳曼人已经推进到莫斯科城下。 苏联要是倒了,下一个就是英国本土。 至于远东? 丘吉尔说过一句话,李德尔在领事馆的内部通报上看到过原文。 万一岛国跟我们打起仗来,根本没法撑住香港或解救它。 驻军只能是象征性的,做做样子的抵抗是唯一合理的选择。 甚至还加了一句。 我但愿那里再少一些部队。 一个首相,嫌自己的殖民地驻军太多。 第(2/3)页